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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网:数字货币大鳄被调查 徐明星派出所对峙投资者

admin 2018-09-12

数字货币大鳄被调查 徐明星派出所对峙投资者

9月10日晚,okcoin集团创始人徐明星因卷入炒币维权纠纷,和数字货币交易所OKEx的众多投资者一起,被上海警方带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

财新记者获悉,9月10日不断有投资者从外地赶到该派出所门口,现场填写报案信息,提交报案材料,希望警方立案。另有部分投资者在重庆、深圳当地的派出所提交了报案材料。一名在深圳的投资人表示,“这边警方会把资料移交到上海警方。”

9月11日下午5点多,在潍坊新村派出所现场的投资者李磊告诉财新记者,上海警方称,已经受理,包括经侦部门、刑侦部门在内,一直在研究此事;目前得出的结论是,案发地点在北京而不是上海,徐明星虽然在上海也有公司,但是上海公司与数字货币无关,因此会将投资人提交的报案材料移交到上海浦东新区经侦,然后经侦部门会移交给北京海淀区公安分局。

对于徐明星,上海警方向现场的投资人介绍,正在依法对其进行调查,如果调查清楚与他有关,不会放行。

徐明星,数字货币交易所OKCoin的创始人,是国内币圈的元老级人物。2013年6月,徐明星创立OKCoin,很快将其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数字货币交易平台之一。2017年9月4日,中国央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严厉取缔ICO(虚拟代币发行)并关闭虚拟货币交易所之后,OKCoin的用户账号、数字资产被转移到境外交易平台OKEx。

在OKEx平台上,投资者可以通过类似期货的合约交易方式做多或做空比特币EOS莱特币等数字货币。

此次徐明星被投资者找到并报警的原因是,据多名投资者反映,9月5日下午五六点左右,比特币等的交易价格狂跌之时,OKEx交易平台突然出现App闪退、无法登录等问题,令做多的合约投资者损失惨重。

在潍坊新村派出所现场的投资者告诉财新记者,从始至终,徐明星都没有走出过派出所的房间;11日中午时分,警察出来说徐明星饿了,但身上没钱,于是,在场的投资人凑了10元钱买了包子,给徐明星当午餐。

中国银行法学研究会理事肖飒撰文指出,目前还不确定该虚拟币交易所创始人是以嫌疑人还是证人身份被带去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不过本次事件中,后者可能性也是存在的。肖飒告诉财新记者,一般在涉及虚拟货币案件中,可能涉嫌罪名是刑法第266条诈骗罪,但是由于除比特币外的虚拟货币在我国法律中仅被认可为“数据”而非“商品”,立案及索赔均存在一定困难。如果按照诈骗罪报案,刑侦负责处理;实践中,也有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因为ICO是非法公开融资行为,为ICO提供帮助也是违法甚至犯罪的行为。在此事件中,无论该虚拟币交易所的主体注册在哪个国家,只要针对中国投资者提供服务,中国司法机关就拥有管辖权。

在国内数字货币监管的高压态势下,OKEx的确仍在向国内投资者提供高杠杆的数字货币交易服务。

“我们抓到徐明星了”

“我们抓到徐明星了,1006室。”9月10日晚上9点多,OKEx投资者晓楠(化名)在维权大群中宣布了这个消息。此时,距离徐明星被带到潍坊新村派出所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距9月5日OKEx平台在比特币大跌情况下无法登录、导致众多投资者亏损,已经过去了五天。

OKEx的数字货币合约交易,是指投资者可以通过买入做多合约来获取虚拟数字货币价格上涨的收益,或通过卖出做空来获取虚拟数字货币价格下跌的收益,类似于传统金融市场上的“炒期货”。如果投资者买入的看涨看跌方向与数字货币价格涨跌背道而驰,就面临被平仓甚至爆仓的风险。

9月5日下午5点多,一度站上7400美元高位的比特币价格突然大幅跳水,到傍晚快7点时已经跌破7000美元,之后最低至6200美元附近,24小时内跌幅达16%,其他数字货币如以太坊、EOS、莱特币也纷纷跳水。而据多名投资者反映,就在币价跌幅最为剧烈的时候,OKEx交易平台突然出现App闪退、平台无法登录等问题,合约投资者损失惨重。

“我当时看了比特币很急的下调,立马就要卖,结果App突然闪退了,就是不让操作。”投资者晓楠(化名)告诉财新记者,她本人是一名销售,曾参加过东方卫视的恋爱交友类节目“百里挑一”,这次亏损近20万元。

在临时拉起的维权群内,有人亏损高达3000多万元。据晓楠反映,现场有一名投资者从5月至今已经在OKEx平台上亏损1亿多元,此次索赔2亿元。投资者们认为,9月5日这次是OKEx平台故意制造系统宕机,平台自己下了空单,借机“收割韭菜”。

这已经不是OKEx第一次遭遇亏损的投资者维权。今年3月30日,OKEx出现近一个半小时的极端交易行为,btc季度合约一度比现货指数低出20多个百分点,甚至跌至近4000美元,投资者损失惨重,众多投资者涌向OK集团北京总部维权。4月3日,OKEx宣布将所有币种的当周、次周、季度合约数据回滚至3月30日凌晨5点的状态才平息争议。质疑的人认为,照理说回滚交易会伤害此前通过空单牟利的投资者的利益,但并未引起反对声浪,是否这些空单账户本身就是由OKEx操纵的?此后这种质疑从未断绝。

投资者们认为,OKEx此次是“故技重施”。9月7日下午,一名投资人就曾前往OK集团位于北京上地的办公室,当时得到的回复是OKEx与OKCoin是两家公司,前者总部位于香港,与北京的OKCoin各自独立运营无交叉关系。据维权群内投资者反映,今年3月维权期间,OK集团方面也曾给出类似的回复。

但维权者并没有放弃。9月10日,投资者前往OK集团上海办公室拦截徐明星,未果。此次徐明星来上海,正是参加9月6日举行的OK集团上海办公室开业仪式。

据一位9月10日在现场参与了围堵徐明星的投资者回忆,后来在另一名投资者的带领下,他们去往了徐下榻的酒店,在酒店蹲守的8名投资者中,有人尾随徐的健身房私教找到了他的房间,一名投资者还敲了他的房门。

“徐明星瞪着我说,就是你敲我房间门的吧?”该投资者向财新记者陈述当时的情形。徐明星在酒店喊了一帮社会上的人去救他,投资者就报警了,徐明星因此跟着警察到了派出所。

深夜对峙

9月10日晚10点56分,徐明星发了一条朋友圈,“谣言止于智者。”但根据上海警方的通报,他当时已经身在潍坊新村派出所。

投资者提供的报警文件显示,报警时间为9月10日下午5点59分。该文件提到,报警人受到OK集团发出的广告“玩合约、抽特斯拉汽车”的吸引,开始在OKEx手机软件上进行数字货币合约交易,并陈述了9月5日当天平台无法登录被爆仓的经历。

维权群内的一段现场视频中,两位警察正在处理报案事宜,向在场的投资者询问了“徐明星”名字的正确写法,然后做了现场记录。

另据一名9月11日凌晨在派出所现场的目击者告诉财新记者,他到达潍坊新村派出所时,现场大约有十几个人,也有徐明星的员工在;他被现场人士告知徐明星当时在警局的一个小房间中,聚集的维权者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亏损应当在几万到几十万元之间。

“这一波投资者知道如何定罪的证据链,也很有警惕心。有一个中年大叔号称自己也是维权者,就被盘问是哪个维权群看到的等,结果发现还真是冒充的……但是他的确是在炒币,本着能少亏一点是一点的心态混进来参加维权。”这位目击者告诉财新记者。

随后徐明星在警局与警察对话的视频在维权群中流传,视频中徐明星表示有七八个人围住了自己,警方则表示徐可以对维权人进行民事侵权控告,但不涉及刑事责任。也有人据此视频认为报警的其实是徐明星,但目前维权者否认了这一说法。据现场投资人称,徐明星一再表示“一分钱都不会赔”。

“徐明星一直在否认自己和OKEx的关系,称OKcoin不赚钱,去年他就已经与这个项目脱离了。他说不认识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名投资者对财新记者说。

监管洼地的OKEx

去年9月4日,央行等七部委联合取缔ICO后,数字货币交易所纷纷将公司注册及服务器等迁往海外,但实际上并未停止向国内投资者提供服务。今年8月24日,银保监会、公安部等五部委发布《关于防范以“虚拟货币”“区块链”名义进行非法集资的风险提示》,指出“一些不法分子通过租用境外服务器搭建网站,实质面向境内居民开展活动,并远程控制实施违法活动”。

OKEx就是转战监管洼地的典型。其官网显示,OKEx原本注册在中美洲的伯利兹,2018年7月2日迁至南欧的马耳他,开设了马耳他办公室,注册名字也由OKEX Technology Company Limited变更为ACX Malta Technology Company Limited,另有一处办公地点位于香港。

位于中美洲的伯利兹是著名的离岸避税天堂,而马耳他在国家层面一直对区块链持非常开放的态度。在OKEx之前,其最大竞争对手之一、币安交易所已经落户马耳他。其余交易所也是各显神通寻找监管洼地,如火币全球站的总部位于新加坡。

剥离了中国区交易所业务的OKCoin一样是全球铺网。财新记者查询财新数据发现,OKCoin官网与北京乐酷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联,乐酷达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最大自然人股东均为徐明星。OKCoin的官网显示,针对美国用户的服务由OKCoin美国站提供,针对非美国用户的服务由OKB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后者位于香港。

不过,肖飒指出,无论这些交易所注册在哪里,只要针对中国投资者提供服务,中国警方就拥有管辖权。

投资者们搜集了相当多的资料证明OKEx与OKCoin的关联。根据投资者在群内提供的图片资料,在OKCoin北京办公室张贴的多张“OKAward年度表彰”海报中,都显示OKCoin产品技术部为OKEx的系统开发提供了服务,OKEx官方的新媒体渠道也是由OKCoin的新营销部负责维护的。

另有一份维权群内分享的《品牌策略书(2018.9.1-2018.12.31)》文件图片显示,OK集团旗下有OKCoin、OK Blockchain Capital、OK区块链工程院、OKEx等多个子品牌,其中对OKEx的定位是“全球数字资产的基础设施提供商”,主要面向全球用户提供数字资产之间的交易、OTC、钱包、保险柜、区块追踪等服务,目前服务超过100多个国家数千万用户,由Andy Cheung任OKEx首席运营官。

其实,提供数字货币合约交易的不止OK集团一家,为何投资者们仍要选择OKEx呢?据一位投资者在维权群内解释,“其他平台没深度,Bitmex深度最够,但是没App,不方便。多数是没得选,如果火币开了合约交易,会去火币。”综合交易深度、提现速度、客服质量等因素,OKEx是一个最不坏的选择。

“下次不用OK了”

“(报案需要提供)身份证、合同、交易记录、法币交易记录、银行流水。”

“点是告他(徐明星)提供非法期货交易,别老提断网,那个扯不清最多是经济纠纷,非法期货交易、金融诈骗就不一样了。”

维权群中,投资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时不时还要辨别一下谁是混进群里的OK集团的“托儿”,也不断有人赶赴潍坊新村派出所现场。

据在潍坊新村派出所现场的李磊告诉财新记者,他们目前还没有找律师,仍在提交材料,等待警方定性和进一步消息。之前曾一度传出消息说需要20名投资人联名提交报案材料,但随后被证实是沟通误会。

李磊本人在这次爆仓中损失90多万元。他告诉财新记者,最初30万元的炒币本金中,有29万元来自银行、支付宝、微粒贷等,在爆仓之前总资产达100多万元,如今只剩下4万元。现在每个月要还1万多元的贷款,利率为每天万分之五。晓楠也是通过向亲戚朋友借钱来炒币,目前已经亏了50多万元,“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会崩溃的”。

针对部分投资者提出该交易所提供非法期货交易的指控,肖飒认为,这一罪名在中国是无法成立的,因为中国《公司法》《证券法》里证券是狭义的“证券”,交易的代币在中国法律内并不会被认可为“证券”(security token),这与美国证券法案里的广义“证券”不同。

投资者们似乎还没有时间弄清这些罪名的区分。在维权群内,徐明星被指认最多的罪名是“金融诈骗”。他们最关心的是能否立案以及经侦能否介入,此前多起P2P爆雷案中,经侦的介入显然推动了案件的解决进度。倘若能立案,有些人希望“索要全额赔偿”,有人表示“我的诉求只要徐明星等骗子坐牢,不要钱”,有人则希望两者皆有。

然而,接下来呢?大家能达成的共识也只是“下次不用OK了”,“(如果)火币合约上线了,大家去火币玩吧”。

正如一位旁观这起维权的币圈人士所言:“他们只想要回损失,但没人希望‘赌场’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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